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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水田

时间:2018-11-15 10:24     来源:中国文化报     作者:黄开林      点击: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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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岚皋桂花村的古梯田层层叠叠,金光灿灿,从山底一直铺到半山腰。我看完之后眼睛湿润,一半是感动,一半是伤感。

老家的水田
【图语:水田美景】

  有段时间,新华社记者陶明拍的《云端梯田,稻谷飘香》组照,刷屏不断,很多人为之注目。岚皋桂花村的古梯田层层叠叠,金光灿灿,从山底一直铺到半山腰。我看完之后眼睛湿润,一半是感动,一半是伤感。

  我的老家草鞋垭,虽没有桂花村的梯田海拔高、形状美,却也是连片几百亩,平畴如画,满目鲜碧,那是上好的河水田啊,长出的谷子颗粒饱满,稳产高产。路人常羡慕地说:这人家多有福啊,住在水田坝子中间!别看水田、梯田只有一字之别,差别大着呢。水田多引小河里的水,量足,不会断流。梯田泥瘦,多依赖雨水,最差的叫旱塝田,引小溪和水沟里的水,一遇干旱,稻禾就成了一把草,颗粒无收。

  小时候,母亲把我们用布带绑在背上,下田插秧,母亲弯腰时我们就像卧在温暖的床上,母亲直身时我们又像攀缘的勇士,汗水连同我们的童便一块流溢。遇到插秧“撵赛”,我们的手脚也不由自主地晃动,就像婆在哼着童谣、摇晃着自制的摇篮。劳动的间隙,歇火打泥仗是乡亲们最狂野的娱乐方式,你一坨过来,我一坨过去,稀泥像雨点一样密集,母亲总能幸免于难,因为背上背着嗷嗷待哺的孩子。再看那些叔叔婶婶们个个泥花满身、泥浆满脸,笑出来的泪水在鼻子两边冲出蚯蚓似的小溪,背上贴一层厚厚的泥巴盔甲,防晒还凉快。队长一声“收工”,齐扑扑都朝河坝跑,或卧,或坐,脊背在沙滩上轻擦,像野猪滚浆,水浑浊了,人却白净了。

  田大,田坎并不垂直,若要栽得好看,也让后下田的人好栽,就得先从田中间直直地栽四路到边。我小叔因为会这活儿,被称作“秧把式”,很风光、很得意,但也很费劲,别人歇火吃烟,他还肚皮贴着水面,边退边栽边吊线,连伸个懒腰的空闲都没有。这哪儿是栽秧,简直就是行为艺术。过往的行人忍不住驻足欣赏,赞叹不已,这种行为艺术,一直要到薅秧、扬花、抽穗、饱米、收割,最后的稻茬也不改初衷,笔线溜直,四棱上线,美的痕迹断不了根,一直会在田中骄傲地呈现。

  我想,“金秋”这个词就是稻谷制造的,金黄色的稻穗铺满田野,远远望去,农民不会说像一片燃烧的火焰,而说大地披了一件黄呢子大衣。看着勾着腰、行鞠躬礼的稻穗儿,小叔蹲下身子,选一株最大的穗儿,摘下几粒饱满的新谷,吹口气,放在口中咀嚼,似在举行某种仪式,自言自语地说真香甜。小叔的梦想变得甜抿抿的,我的童年也因此而香喷喷。

  很可惜这样的场景和画面已消失很久了。晚风、夕阳、瓦屋、河流、草木、露珠,甚至炊烟都在,唯独水田里没有了水稻。上好的水田打旱种了苞谷、烟叶、药材、树苗,有的还成了宅基地,硬化成林立的厂区。有一年,我遇到从朱寨沟搬下来的老同学,他正当着村支书,是草鞋垭最大的官员,他希望我为老家多办点实事。我说我是一介书生,只能写点不值钱的文字。他似乎不屑一顾,得意地说正在引进一个大的项目,是烟花爆竹生产线。我心想别高兴得太早,多年之后,后代子孙会骂人的,你就是千古罪人。

  这些天我总在问自己:是不是我离开得久了,户口迁出,因而就没有话语权了,就没有资格关心草鞋垭的好水田为啥不种水稻了?“养儿防老,积谷防饥”这句老话还有没有现实意义,秧把式、犁把式都闲置了,远走了,工匠精神谁来传承?唉,就是待在这儿又能怎么样呢?在草鞋垭人的眼中,我只是匆匆过客,根本阻止不了见钱眼开的败家子。我只能在城市一隅慢慢老去,我与稻谷之间,隔着一个梦乡,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老家的水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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