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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其章:那些消失的上海俗语

时间:2018-04-03 16:03     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谢其章      点击: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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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不枉多年的惨淡经营,淘到了初版《上海俗语图说》,淘到了连载《图说》的《社会日报》,这才成就了这篇小文。爱上海,爱上海话。

谢其章:那些消失的上海俗语
【图语:《上海俗语图说》】

  我生于上海,父母也是老上海,可是上海话我讲不来。我一岁就随父母来了北京,父母到北京工作后讲的是普通话,在家里偶尔会说几句上海话,听得最多的是“十三点”。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舅妈带着小女儿从上海来北京,住在我家,小女儿天天教我们上海话,记得最牢的是这句“大弟烧晚饭,烧好晚饭吃晚饭”(也许该念这个音:“斗滴搔哑饭,搔好哑饭挫哑饭”)。

  虽然不会讲上海话,可是我却听得懂上海话,前提是语速慢。我非常非常喜欢听上海话,觉得上海人个个能说会道,尤其是上海女子。语言能力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吧,跟努力与勤奋无关,有位中学同桌在上海只待了个一年半载,流利的上海话便朗朗上口。而我天生语言能力差,学英语被父亲斥为“哑巴英语”;在内蒙农村插队八年,蒙语仅限于听和说这几句:“巴达以的”(吃饭),“呀乌呀欧”(走啦,走啦),“恩都搔”(这儿坐)。

  说了以上这些闲话,起因是这本《上海俗语图说》。这本1935年出版的书,当年一纸风行,洛阳纸贵。而今呢,虽然翻印版无数,原版书却极度稀缺,偶尔闪现,要价万八千,吓死个人。现实一点么,1999年上海书店出版的影印本值得入手,尤其是“出版说明”,写得“交关好”。2015年上海大学出版社的重排本也不错,而且把“续集”也给出成单行本了,而且连带着出了一系列“上海俗语”的图文书。

  《上海俗语图说》,一文一图,凡两百四十文(俗语),汪仲贤(1883-1937)撰文,许晓霞绘图。汪仲贤的生平事迹,“出版说明”里介绍得很详尽,网络上也摆渡得到。而这个“许晓霞”,不知何许人也,几位整理者也没下功夫查考。听“晓霞”像是位女画家,可是听汪仲贤说到许搭挡的口吻,不像,一口一个“许先生”。我搜到一条资料——

  华商广告公司图画部主任庞亦鹏是从月份牌转向报纸广告的代表性人物。他的黑白广告画如此受欢迎以至于成为从业范本,常被同行从报纸上剪帖汇集后用以临摹。其他如张荻寒、丁浩、张乐平、李詠森、蔡振华、许晓霞、王逸曼、程玠若、王守仁、王克明、周守贤、倪常明等等咸为商界所称道。他们在混合本土文化和外来时尚方面继承了月份牌画师的折衷立场,但在整体观念上要超越前者许多。(《中国近代商业美术与形象产业:报刊广告》)

  这份资料里的庞亦鹏(1901-1998),我有印象,周瘦鹃主办方型本《紫罗兰》时,封面画绘者多署“亦鹏”。许晓霞与张乐平蔡振华们并列,水平也差不很多吧,惟声名不彰,似非出类拔萃的画家——中国好画家车载斗量,过剩。

  说起“图文互动”这样活泼的文章形式,我不陌生,最喜欢的是朱凤竹图、徐卓呆诗这一对。说是一对还欠一人,应是朱绘图徐题诗王写字,王即王钝根(王蕴章)。这三个人也像“汪许组合”一样,画画的朱凤竹也是“生平不详”,而徐卓呆(1881-1958)人称“文坛笑匠”和“东方卓别林”,王钝根(1884-1942)主办过《礼拜六》,“礼拜六派”就指他,王钝根的字很受欢迎,求书者肩踵相接。

  朱凤竹曾为“皇二子”袁寒云的小说《枕》画插图,也有自己的工作室“形象画艺社朱凤竹画室”,怎么论也算个腕吧,却连生卒年亦未见史载。如今看到《上海俗语图说》这么畅销,真是替朱画家抱不平。比《上海俗语图说》早好几年,朱风竹就在《红玫瑰》封面上画过上海里弄“众生相”,瞧这些题目“抢饭担的小瘪三”“独轮车上的嫂嫂”“小弄堂里的暴客”“小客栈里的鸳鸳谱”“三张牌上的牺牲者”“游戏场上的女堂倌”“青莲阁上之茶客”“引人如胜的女相家”“秀色可餐的理发者”,都能在《上海俗语图说》里对上口。写到这,要夸夸汪仲贤,徐卓呆的配诗过于油滑浅白,汪仲贤则俗中见雅,化俗为雅,尤以考索语源最见功力。也许这是“汪许组合”能出单行本而传诵至今,“朱徐王组合”只供一时赏乐的原因。俗,也应该俗出厚度。

  构思这篇小文的时候,请教过一位老上海,念了念《上海俗语图说》里的词,他说哪些现在还有人说,哪些没人说了,哪些从未听说过。我明白了,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人口三百万人,现在呢,二千万不止,当年流行的“热词”隔了八十多年也该冷了,当年就冷僻的“冷词”已然冰冻了。还有一个意见,不必为前贤讳吧,汪仲贤选的这些俗语,多为某些行业的“黑话”,或特定社会现象的“黑话”,随着某行业之查禁,社会风气之净化,“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诸如“剥猪猡”“肉弄堂”“白蚂蚁”“拆白党”“斩咸肉”这类黑俗语的消失,倒是社会文明的进化。

  说实话,上海俗语揭示的多为旧社会“坑蒙拐骗”的那一面,不足为训。不良社会风气的传染性是非常顽固的,比如说“阿木林”,其贬义人所共知吧。我爱上海,可是上海却拿我当了一回“阿木林”。那一年我二十郎当岁,从插队的农村奔宁波老家,途经上海转车,在火车站傻呆呆地仰望着列车时刻表。这时身边来了个小年轻:“借你的钢笔用一用。”我顺手把钢笔递给了他,没料到小年轻飞快地在钢笔上刻了一行字“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跟着一句:“一块钱!”我乖乖地给了小年轻一块钱,换回了钢笔。哪位要说我瞎编,这杆“花枝俏”钢笔还在抽屉里呢。

  老电影《革命家庭》里有不少上海俗语的台词,“拿摩温”“包打听”“挨瘪”等,少年时听得似懂非懂,现在全懂了。还有英国电影《海狼》里的“轧轧苗头”“轧朋友”,这配音简直妙极了,多亏了上影厂那几位毕克乔榛们的王牌配音,神来之笔!

  不枉多年的惨淡经营,淘到了初版《上海俗语图说》,淘到了连载《图说》的《社会日报》,这才成就了这篇小文。爱上海,爱上海话。谢其章:那些消失的上海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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